【晓荷*人生百态】一位老人的故事(小说)

By admin in 集团文学 on 2020年1月12日


  老人是生产队里的“五保户。”
  老人在不太老之前,是有过侄子的。但那侄子娶了媳妇之后,就不认他了。
  那侄子对他说:“我大(当地方言:父亲)活着的时候告诉我,你是我的爸爸(当地方言:叔叔)。可是,你姓苏,我姓庞,这说明你就不是我的亲爸爸;再说了,你是湖南人,离我们隔着几千里路呢,我们连亲戚都算不上。我们本来就是分开的,我们住在庄子上,你住在山下的窑洞里。现在,我们干脆就各活各的人,谁也不要拖累谁。”
  于是,老人就成了“五保户。”
  说是“五保”,实际上名不副实。因为,生产队只给了他一棵柿子树,让他用柿子换粮食,以维持生活;除此,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。老人依旧操着湖南方言老腔,与当地人的语言有着天壤之别,当地人很少有人能听得懂他说的话;但老人却能听得懂当地人的语言,那是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三十年的缘故。
  老人常常说起腊子口战役,一来他的语言让当地人不大好懂,二来他说得颠三倒四,老是说“炮弹,炮弹”如何等情,既没有完整的故事,也没有连贯的情节,就没有人把他说的话当回事情。除了他的那个侄子,隐约的知道他是湖南人之外,就没有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了,什么时间到这里来的,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。好在,当地人还是没有遗弃他,认同他是本生产队里的一员。
  生产大队和三个小队都在前贯山上,而老人却住在前贯山脚下的一孔窑洞里。据他本人说,他是于民国二十五年,住在这孔窑洞里的。先前,前贯村有人知道他的底细,譬如他的那个与他“分了家”的侄子的父亲,但知道他底细的人已经离世了,故而他的底细就成了一个谜。
  老人居住的窑洞前面有一条河,叫作南河;南河上面有一座小桥,叫作前贯桥。
  有一天,老人在桥上路过,见一个人牵着一条狗,到了桥中心,要抱起那狗往河里扔。老人问:“你为什么要扔了它?”
  那人似懂非懂,回答说:“这狗老了,十几年了,见了贼也不咬了,养着还得给它吃的,不如扔到河里算了。”
  老人就向那人讨要那条狗。
  那人笑了笑,就把狗给他了。
  从此,老人就和这条狗相依为命,不弃不离。
  却是作怪。这条狗换了主人之后,并没有显出丝毫的老态,倒是耳聪目明,夜里就睡在窑洞门前的柿子树下,深秋时,柿子熟了,红彤彤的,挂满了树梢,倘有人来偷,那狗就会报警,吠个不停,成了老人生活依靠的这棵柿子树,最得力最忠诚的守护者。
  
  二
  中秋节过后,柿子熟透了,红彤彤的,一个个,一串串,压弯了枝头,分外地诱人。
  有一个在附近林场里打工的小伙子,不知道实情,竟然去偷摘。一天夜里,那小伙子没有发现柿子树下睡卧着的那条狗,悄悄地爬上了柿子树,狗却悄悄地窜到树根下,突然狂吠了起来。老人出来了,使劲咳嗽。那小伙子急了,从树上跳下,摔在石头上,把一只胳膊摔断了。林场场部卫生所的医生说,要到县医院去接骨,他只能用绷带缠一下,开点止疼药。可是小伙子舍不得钱,就硬抗着。
  老人听说了,就找到他住的工棚里,拿出一叠钱给他,说:“冤孽呀,谁叫你跟我老汉抢食!我还没有教训你,谁知道你就成这样了,唉!这是我卖柿子的钱,你到县里的大医院去治胳膊吧。”
  那小伙子哭了,哭得好伤心。
  老人没有了生活依靠,就牵了狗,四处乞讨。但他绝不到前贯山上去,他不愿意让生产队里的人看见他在要饭。
  但还是碰见了他以前的侄子和侄媳妇。
  侄子没说什么,侄媳妇却说:“我让你把这老家伙分开,看来还是分对了,要不我们还得养活他!”
  老人听见了,正要说点什么,那侄媳妇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,将男人拉走了。
澳门金沙30064在线网站,  前贯桥不远处是林场的木材检查站,有十多个工人常年守在那里。老人有时候去向他们乞讨,他们都很厚道,时不时会给老人几个馒头,或一些剩菜,与老人相处得很融洽。
  老人有时候给他们讲起腊子口,他们其中会有人回答:“腊子口,知道,离这儿也就是几十公里,不远。”
  老人说起了“炮弹”,他们就说:“当年红军突破天险腊子口,那可是了不得的事!”
  老人就不说话了,皱纹斑斑的老脸会笑成一朵花,笑着笑着,就又抹起眼泪来。
  
  三
  那天,一辆拉木料的军车,在前贯桥上抛了锚,从车上跳下两个年轻的军人,一个打开汽车的引擎盖,检查故障,另一个就朝老人的窑洞走来。
  “老乡,您好!请给我一口水喝。”
  老人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他听清楚了,这个青年军人说的是湖南话,是他久违了的乡音。
  “来吧,有水。”他高兴地招呼青年军人。
  青年军人楞了一下,没有想到,这个老人也说的是湖南话。
  老乡见老乡,觉得分外亲切。
  老人给青年军人端来了开水,两人用乡音拉起了话。
  “请问,你是什么职务,咋样称呼你?”
  “我是连长,姓杨,您老人家就叫我小杨吧。”
  “你这么年轻,就当连长了,进步快呀!”
  “哎呀,我都二十五岁了,我们黄司令十九岁就当连长了!”
  “黄司令,他叫什么名字呀?”
  “黄科岩。”
  “黄科岩?黄二伢仔?”老人喃喃地说。
  “您老人家咋知道我们黄司令的小名?”青年军人吃惊地问。
  “黄二伢仔,右手少一根小指头?”老人说。
  “对呀!”青年军人更吃惊了。
  于是,老人向这位青年军官讲述了自己的经历。
  一个月之后,七八辆北京吉普来到了前贯桥,停在了老人的窑洞门前。一位老军人从第一辆小车上下来,接着好些军人都下了车,他们是老军人的随从,以及陪同老军人的当地军分区司令、武装部部长,还有当地政府官员若干人等。
  狗吠了。老人闻声走出窑洞门口。
  老军人啪地一个立正,向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手掌上只有四个指头,喊道:“老班长!”
  随从的全体军人都一齐立正,同时行了军礼。
  老人嘴唇颤颤的,没有说出话来,右手下意识的抬到了侧额,回了个军礼。
  “老班长,我是黄二伢仔!”
  “黄二伢仔,你可来啦!”
  
  四
  老人当了前贯林业检查站站长。
  本来,黄司令要把他接到省城去的,可他不去,他说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十多年了,舍不得离开了,就给他在这里找个活干,有口饭吃就行。因为黄司令那时间兼着省革委会主任的职务,是本省的军政一把手,说话自然非常管用。黄司令给当地政府领导指示,遵照他的意愿,给他安排工作。
  前贯林业检查站的职工们,本来就和老人很熟,但却不知道老人竟然是一位老红军。黄司令将老人的事迹告诉了当地政府领导;当地政府领导将老人的事迹告诉了林场场长;林场场长又将老人的事迹告诉了前贯林业检查站的职工们。大家这才知道,老人当年在腊子口战役头部负伤,昏迷不醒,被北上的部队安置在当地老乡家里,就是他的那个侄子的父亲,收留了他,为了躲避蒋匪军搜寻杀害,把他安排在窑洞里住下,还把他的军装、挎包等一切能代表他的身份的东西全部烧掉了,守口如瓶,不向任何人暴露他的秘密。结果,唯一收留他知道他底细的人去世后,他也因为自己的脑损伤后遗症,回忆总是时断时续,颠三倒四的,就没人知道他的革命历程、辉煌经历了。
  当地政府遵照老人的意愿,把他安排在了前贯林业检查站,让他当了站长。告诉他,可以只拿工资不上班的。但老人不愿意白拿工资不干活,上级拗不过他,就先把他送进医院,疗养了一段时间,使得他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,他不愿意一直在医院呆着,就上班了。
  过去,前贯林业检查站遇到偷盗木材的,处理方法,一是没收木材,二是将偷盗者押送县城法办。自从老人当了站长以后,发现偷盗行为,木材还是要没收,但却不再法办一个人。他说,那些人是穷极了,才来偷盗木材的,就放他们一马吧。
  有一次,一个偷盗者被抓住后,非常难缠,说要是没收他的木材,就将他法办好了,否则他就死给大家看!大家给他讲政策,讲规定,都不管用。老人就将他叫到一旁,问清楚他为何要这样,那人说他要给儿子娶媳妇,盖新房子,就差这几根木料了;要是被没收了,就还得等好长时间。老人就通融说,不法办你,也不没收你的木料,你缴上五十元钱,就当是你买的。那人还是不干,说缴上五十元钱,和没收了一样,他还是盖不起房子了!
  突然,老人的那条狗来了,扑向那个偷盗木材的人,大家都吓了一跳。却见那狗并不咬那人,而是极其亲热地冲着他摇起了尾巴。
  那人摸着狗的脑袋说:“你现在是站长的了,当年我养活不住你,要扔掉你,是他把你要了去的。”
  那狗就又走过来,朝着老人摇尾巴。
  老人就将自己的钱拿出来,替那人缴了,让他拉上木料,走了。
  
  五
  一天,站里来了一男一女,身后带了儿女孙辈七八口人,找到老人。
  那男的说:“我们不是人,和爸爸(叔叔)您分了家,您就看在我大(父亲)的面子上,再把我们认下吧,让我们还做您的后人。”
  站里的职工们都来围观。
  其中有人说:“老人讨要的时候,你们咋不管?”
  有人说:“是啊,现在知道他是老红军,国家给他发钱了,你们就来相认了!”
  有人说:“老站长,这种人,您不能认的!”
  大家七嘴八舌,有谴责的,有劝告老人的。
  老人对曾经的侄子、侄媳妇,以及他们的晚辈们说:“都回去吧。你们来认我,我很高兴。只是,我认不认你们,还得考虑考虑。”
  说毕,老人转身就走了,不再理睬他们。
  那男的就骂女的:“都是你出的馊主意,分了家,人家能再认我们吗?”
  那女的说:“谁知道他是老红军,谁知道他还会吃上公家的饭呀!”
  老人要在自己以前住过的窑洞门前盖新房子。
  站里有职工说:“老站长,站里这么多房子,你现在有的是住的,没必要盖新房子。”
  还有人打趣他:“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很孤单,盖了新房子娶个老伴?”
  老人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
  过了些时日,新房子就盖起来了,长五间,很气派。在当地,这样的民宅就是上好的了。——这是老人用国家补发给他的抚恤金,盖起来的。
  老人托人专门去告诉他的那个侄子,让他领上他的全家人,来祝贺他新房子落成。
  那是个星期天,大清早,老人邀请的林场的领导、前贯生产大队的领导和三个生产队的队长,以及全体站里的职工们,都来了。老人在自己新落成的房子的庭院里,早已摆好了酒席,准备招待来庆贺的客人。
  老人原先的侄子带着全家,缩在人群后面,生怕遭到人们指指戳戳。
  老人看见了,对他们说:“快到前面来,到我跟前来。”
  那全家就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当院。
  老人拉住侄子的手,对大家说:“大家都听好了,这五间新房子,是我给我的这个侄子盖的。当年,是我的这个侄子的爹——我的庞老哥哥,收留了我,给我治好了伤,养活了我好多年,才让我有了今天。可是,我的庞老哥哥去世了,我没法报答他了,就让他的后人替他过个好日子吧。”
  “爸爸(叔叔)!”侄子大喊一声,扑通一下,哭着跪在地上了。
  “爸爸(叔叔)!”侄媳妇也哭着跪下了。
  他们全家都跪下了。
  全场哑然了。
  大家都愣住了。
  突然,鞭炮响了起来,一串,又一串,燃放了好多。
  主持人大喊:“入席了!大家吃好喝好!”
  林场场长带头鼓起掌来。
  立刻,全场响起了掌声,久久地,不肯停息。
  

  这个木材检查站设得绝,两山夹着一线天,一线天底下是一条窄窄的简易公路,把山里山外连通起来,一道木杆子横着拦在路上,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。这个地方叫花儿坡,因而木材检查站就叫做“花儿坡木材检查站”。
  木杆子大头这边,盖着三间土坯房,牛毛毡的顶子,日晒雨淋,烂了就再铺一层,已经铺了好多层了。五十多岁的老杂毛是站长,带着二十多岁的马勇和刘生,就常年累月守着这个木材检查站。木材检查站距离沟里的林场伐木工段,与距离沟外的林场场部,刚好各五十公里,是这条一百公里运输木材山区简易公路的中心。林场场部大门口也设着一个检查站,但它是第二道防线,远没有花儿坡木材检查站重要。
  马勇和刘生一参加工作,就听年纪大的老职工叫站长“老杂毛”。当地方言,“老杂毛”是骂人的意思,大概和“绿帽子”差不多。两人就想,这可能是站长的外号,问他真名实姓,他没好气地说没有,就叫“老杂毛”。两人不敢叫,就叫他“站长”。“站长”只是个名头,没有级别,老杂毛的身份是工人。
  老杂毛站长嗜酒,每天后半晌都要开喝,下酒菜是从三百米开外的清水河里下夜钩钓来的小绵鱼,滋滋润润地吃,痛痛快快地喝。刘生家里的成年人都吃着公家饭,每月五十多元的工资不用上缴,全由他个人支配。他就隔三差五地给老杂毛站长买两瓶酒,深得站长喜爱。马勇家在农村,就他一个人工作,每月五十多元的工资,只给自己留十元,其余都交给他爹,维持生活,因而就无法孝敬站长,但他人勤快,工作认真,是站长的得力助手。站长一出山,就把检查站委托给他负责,很靠得住事情的。
  老杂毛常常喝得酩酊大醉,但人醉心不醉,一有风吹草动,他会先听到,就喊:“马勇,你带上刘生去看看,有三辆架子车,都拉了木头的。”马勇就拿了四节电池的长电筒,领着刘生去看,果然不差。倘若是交了钱办了证的,就撑起木杆放行;如果是偷盗的,就连木材架子车一起没收。遇到盗贼动粗,老杂毛就会操着给站里配备的那支唯一的半自动步枪,突然出现,朝天鸣放一声,震慑住盗贼,老老实实地按规定办理,从没有出现过失误。
  马勇和刘生都打心眼里佩服老杂毛站长。
  “站长,你喝醉了,拉的酣像发动拖拉机,咋一有响动,你就先听到了,还知道是几辆架子车,你真神呀!”刘生不无讨好地说。
  老杂毛站长就眯缝了醉眼,说:“我吃了半辈子护林的饭,练下的就是这功夫。”
  马勇就说:“站长,你把这功夫传给我们吧。”
  老杂毛站长笑道:“师傅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时间长了,你们自然就学会了。”
  那天夜里,刘生又给老杂毛站长买了两瓶酒,是他最喜欢的绵竹大曲,他很高兴,就摇摇晃晃地去清水河下夜钩,想再弄上些小绵鱼,做下酒菜。暮色苍茫,林木森森,野兽飞禽的声声怪叫,从老林子里传出来,凄凄沥沥的。倘若不是听惯了的他,的确挺吓人。老杂毛站长来到哗哗作响的清水河边,坐下来准备给鱼钩穿饵,抬了朦胧醉眼,只见一根很大的木头,顺流飘来。只当是自己眼花,使劲挤了挤眼睛,再看,那根木头已经缓缓地飘走了。只当是一次偶遇,也没放在心上,下了十多处夜钩,就回去了。
  昱日上午,场部护林股长来电话说,近期黑市木料数量大增,询问花儿坡木材检查站,有没有发现盗运木材的新动向。马勇接的电话,回答说没有发现。汇报给老杂毛站长,他就想起了清水河面上飘木头的事,就给马勇和刘生安排,夜里到清水河边去蹲守。
  一切照常。后半晌,老杂毛站长依旧雷打不动地喝他的小酒。
  夜里,按照老杂毛站长的安排,马勇就领上刘生,各拿了四节电池的长电筒,扛了抓木,去清水河边蹲守。不一会儿,就见上游飘来了一根根木头,二人齐心协力,淌进河里,用抓木将那些漂流下来的木头全部抓到岸边。接着,顺流放下木头的人,大约有十来个,在河对岸出现了,发现放的木头被两个木材检查站的年轻人截住了,仗着人多,发声喊,就舞了棍棒,淌过河来,扑向马勇和刘生。老杂毛站长及时出现,朝天鸣枪。那伙人楞了一下,一个说“他们不敢朝人开枪”,就开始动武了。
  老杂毛站长手里的半自动步枪,弹仓里压十发子弹,他每次鸣枪示警之后,老以为子弹很多,从不补充,刚才是最后一发,扣动了扳机,那枪就再也不响了。那伙人见他的枪空响了一下就哑了,更壮了贼胆,一棍子向老杂毛站长的脖子上抡去,立时就把他的脖子打成了偏的。
  刘生见状,脚底下抹油,溜了。马勇见那群人围攻老杂毛站长,把他打翻在地,还不肯罢手,就扑过去护在他身上,任那棍棒雨点般打下来。先是觉得疼,后来就麻木了,没有了疼觉;再后来,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  老杂毛站长和马勇双双被林场场部拉到了县医院。经过治疗,站长出院了,留下了后遗症,脖子永久性的偏了。林场场部照顾他,按因公负伤,发了抚恤金,提前退休;马勇出院后,被林场场部任命为“花儿坡木材检查站”站长,任命文件特意注明:正股级;决定给予刘生开除公职处分。刘生不服,动用各种关系,暂时没让文件发出来。马勇找到场部领导,提出来,他继续留用刘生,请求上级给刘生一个改过的机会。上级批准了,下发了文件,改为开除留用,以观后效。
  马勇上任这天,老杂毛站长也来了,对马勇说:“我给场部领导说好了,享受我的退休待遇,但给你马勇来当顾问,还住在这里,帮你们护林。”
  刘生说:“老站长,你该回家了啊!”
  老杂毛站长叹了口气,说:“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老杂毛吗?只因为我长年累月守在这里,我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,大家都骂我,才有了这么个不光彩的外号,我也就认了!”
  马勇没说话,打开了一瓶绵竹大曲,倒了三杯,先敬了老杂毛站长,又示意刘生,三人一起端了,咣地就碰出声来,干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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