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玻璃鞋(下) 郑媛

By admin in 集团文学 on 2019年10月6日

周末?香港?赤腊角机场 这是欣桐这辈子头一次出国。
虽然出入海关的时候,她必须单独一个人完成不熟悉的程序,又因为不知道必须搭乘机场捷运,接驳到香港本岛,而差点迷失在香港机场……但即使如此,也不能阻止她前往香港见利曜南的决心!
拉着一箱简单的行李,入关后,欣桐茫然地走进香港机场,好不容易才找到酒店柜台,酒店驻机场的服务人员立刻为她派送一名司机。
她将在香港停留两天,今晚下榻在半岛酒店。
等候司机的空档,欣桐坐在机场的椅子上,瞪着一直握在掌心里的手机。
她该打电话给他吗?还是直接到饭店找他?
欣桐的心跳很快,因为无法决定而眉心深锁。
就在她发呆的时候,酒店司机已经走到她面前,很有礼貌地以广东腔国语请她上车。
「谢谢……」 欣桐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,背后忽然有一股奇异的感觉--
她感到一道视线,正盯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……
猛然转头,欣桐却找不到她所熟悉的人,也没有任何人正注视着自己。
是她多疑了吗?她甚至能听到自己「怦怦』的强烈心跳声……
她告诉自己,肯定是因为她太紧张了,才会疑神疑鬼。
「小姐,往这个出口走。」司机走了一段路,回头没见到客人,只好返回请她跟上。
「是,对不起。」
拋下起伏不定的思绪,欣桐跟上司机的脚步,搭上酒店的车子离开香港机场。
香港?半岛酒店 约莫三十五分钟后,车子抵达半岛酒店。
酒店大门前华丽的喷水池第一个吸引住欣桐的目光,下车后,她抬头看着这幢古色古香的欧式建筑物,想起旅游杂志上介绍过,这家位于香港的半岛酒店,以传统的英式下午茶闻名。
刚踏进酒店,欣桐的手机突然响起--
「到酒店了?」手机里传出利曜南低沉的声音。
欣桐呆在大门前。「你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到香港--」
「只要住在同一间酒店,我很容易就能问出妳的行程。」不等她回答,他接下道:「先Checkin,我在房间等妳。」
然后,他挂了电话。
「小姐,您的行李我们先送到柜台了。」酒店门口的doorman礼貌地告诉她。
欣桐回过神,茫然地道谢。
Checkin后,酒店的服务生将她的行李送到房间,一叨安顿好,欣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……
直到站在标示着2105的房间号码前,她原本的期待转换成恐惧……
然后,房间的门突然打开,利曜南英俊的脸孔布满青色的胡髭,他的眼眸深沉而且危险--
他握住她的腰,骤然把她带进怀中。 「我知道妳一定会来。」
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。
然后欣桐忽然被腾空抱起,她倒抽一口气,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,已经被抱进房间。
「曜南……」她不确定地低唤。 到了这个时候,欣桐反而感到茫然。
她忽然反省,自己到香港的决定,其实是一种冲动……
利曜南将她放在床上,审视她的犹豫。「只要妳有一丝不确定,我就放手。」他低嗄地道,深深凝视她。
看着他,欣桐知道自己自始至终一直非常确定。从来会让她感到不确定的,只有他捉摸不定的心而已。
「我很确定,但是你呢?」她勇敢地问,温柔地回望他深沉的眼睛。「你也跟我一样确定吗?」
他咧开嘴,笑容迷人而且深沉。「妳不相信我?」
「不是……而是我不懂你的想法,一直就不懂。」她迷蒙的眼神笼罩着一层水气的雾色。
利曜南盯着她柔弱的眸子,低嗄地道:「承诺是不值钱的东西。」 「但是--」
「相信妳眼睛看到的。」他倾身吻住她,令欣桐瞬间窒息。「等妳回台湾,我会立刻递出辞呈。」然后他说出令她错愕的话。
「为什么?!」欣桐蓦然清醒,错愕地推开男人。「你答应过我,不会离开红狮的!」
「我只答应妳,暂时。」
「但是你跟爷爷请调,你会在香港红狮留职一年的,不是吗?」欣桐追寻着他的眼神,想自其中得到肯定的答案。
「如妳刚才问的,我必须证明我的『确定』。」利曜南的眸子幽黑,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「但是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--」
「嘘。」他压上床,欺住她软柔的身子,然后以吻膜拜她纤细雪白的颈子。
「曜南……」她低吟。「求求你,回答我的问题。」她眉心轻锁,固执地不愿让他避开。
「该怎么回答妳?」撩起她轻柔细软的发丝,利曜南低嗄地笑:「人生有很多事是安排好的,例如妳竟然真的不远千里,一个人搭机到香港来见我,这是我始料末及的事。」
「但是我却想不到,你竟然会因为我到香港,而决定离开红狮!」欣桐不确定的眸子紧锁着他深沉的眼眸,试图自其中找到一丝心软……
「离开红狮是迟早的事,选择现在,只因为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时间点。」他冷淡地道。
欣桐失望了。「但我认为,这是因为我的缘故。」她落寞地垂下眼。「难道不是吗?如果不是因为我,事情根本就不会演变到这个局面,如果我永远都不出现,迟早有一天,爷爷一定会指定你继承银行的。」
「妳错了。」他的语调淡定,听不出情绪。「董事长是一个有定见的人,红狮是否由我来继承,他老人家早已决定。所以不管有没有妳出现结果都是一样的,差别只在过程。」
「如果不是由你继承,那么还有谁能成为爷爷心目中的人选?」
「董事会自然会推派出一名代表,不需要董事长过度烦心。」
「可是,一直以来都是由你执掌银行业务,董事会所推派的代表,应该没有摒除你的可能。」
「妳会这么说,是因为妳把人性想的太单纯。」他的声音冷下来。「我不只一次提醒过妳,这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,当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、反而成为绊脚石的时候,很快就会被一脚踢开。」
欣桐忧心地看着他……再次看到他内心黑暗的角落。
「我们还要继续讨论下去?」他忽然露出笑容。
她还未回过神,利曜南灼热的吻,已经落下,开始蹂躏着她柔软甜蜜的双唇。
「曜南……」 在欣桐慌乱于他狂放的柔情同时,胸前的钮扣已经被解开。
「曜南。」她喘息着,急急地低诉:「现在是白天……」
「很好,我有一整天的时间陪妳。」他性感地笑出声,贴在她的耳边粗嗄地柔语。
「可是--」 「妳有太多的可是了!」他低笑,揭开襟前松了扣的纱衣。
那掩不住的浑圆嫩白如雪,衣内若隐若现的殷红,激荡着男人体内的血液。
「我想要妳。」他浑厚的胸膛传来抑郁的共鸣。
也许因为他们冷淡太久了,他的欲望如此浓烈,连欣桐都感受到他低抑的语调中,所融揉的深沉与激情……
可她要如何拋开一切?
从台湾奔来见他时是那么的冲动,她没有想过后果、也不在乎后果,而此时此刻,这深浓的情衷化为百转柔肠,她配合着他澎湃的欲望却为难着自己的良心……
利曜南的欲望确实是自私的。虽然他终于说出对欣桐的渴望,但他的需求是强烈而且不容反抗的--
她浅促地娇喘着,白嫩的脸蛋泛着潮红,樱红的脸颊鲜丽如花……
原本一味素求的他,忽然沉醉了。这是一个女人动情的时刻,她毫无保留,将最娇美最鲜艳的模样,留在床上给了他。
他突然自私起来,强索更多--
「我要知道妳有多爱我。」他命令,隐晦的语调是嘶哑低抑的。
她喘息着,望进他眼中的深沉……
然后,欣桐忽然懂得了。无论她心中相信的爱有多深沉,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永远是不够的。
于是她知道,她必得付出更多、更浓、更深的痴情,来换取他潜藏在深心中的感情。
「我爱你。」 她柔媚倾诉。 敞腿承欢,青涩如处子、纯情如处子般……
霎时间利曜南的眸光变得浓浊,紧锁着那娇媚的溪涧,他深邃的眼眸灼灼地燃烧着两团浓烈的火焰。
然后他狂烈的吻,便重重地落在她娇柔的唇瓣上--
女性身上的最私软处,在他粗糙的手指下,被尽情尽性地揉弄着、抚爱着……倾一个女子能奉献的所有,她把所有他要的,全都给了他。
尽管她是这么坦率纯真的奉献,即使这已经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亲密,她却依然如第一次般娇羞、青涩与腼腆……以舌挑弄着她耳垂上勾情诱欲的那颗小红痣,她美丽的胴体白皙如脂,处女般的青涩激荡着他最深沉、疯狂的欲念,对她的要索越来越深浓……终于,再也按捺不住,阳刚热铁破门送入--
「啊!」 欣桐惊喘,瘀红的身子倏然弓起又坠落……
这第二回的深入相隔已有一段时间,那挤压与撕裂的疼痛并不比第一回轻微。烙痛的汗珠如水般淌下欣桐潮红的娇颜,彷佛明白她的疼痛,他一径爱恋的贪抚,这疼痛中的迷醉……
这么紧、这么美,含露的紧窒狂乱了他的理智,勾引他动情粗喘,难以克制地深送--
「求、求你轻一点……」 冷汗淌湿了她身下的床单……
这激狂的爱欲快要击昏她,她求他,不为了自己的疼痛,只为肚子里那已经有心跳的小生命。
他顿住,头一回为女人强忍,眷怜起她痛苦蹙眉的小脸。
尽管她因疼痛而秀眉紧蹙,磨合处仍紧凑含衔,如此旖旎承欢,让他愿意放轻撞击,然而欲火却同时高涨,促使他加快速度--
疼痛与甜蜜,让欣桐失声惊喊、娇泣……
狂烈激情中,现实的为难全被拋舍,遗弃到清醒后的明日。
夜半,月光透进蕾丝窗帘,悄悄地渗入房间内。
欣桐感到有些口渴,于是辗转醒来。
看到身边的男人仍闭着眼沉睡,她静止不动,静静地躺在他身旁,舍不得割舍他睡着的模样。
记得上一回这么看着他的时候,彷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。
「看什么?」利曜南突然睁开眼睛。 果然吓了她一跳。
「有这么好看?」他得意地咧开嘴,英俊的脸孔上没有丝毫睡意,显然他并未入睡。
「我以为你睡着了。」她余悸犹存,可也舍不得怨他。「本来想看着你醒来,没想到……看着我醒来的人却是你。」
他低笑。「我发现,妳睡着的模样像孩子一样可爱。」 「孩子?」
「嗯,小嘴张开,还会打呼。」 欣桐愣住。
「逗妳的!」利曜南大笑。「妳实在很容易受骗。」
他翻身想抱住她,被欣桐躲开--
「妳去哪儿?!」他拧起浓眉质问,似乎为抓不到她而懊恼。
「我想喝水!」她笑着爬下床,走到房内另一头的小客厅。
离开被单后,她忽然感到寒冷袭身,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房间里的空调好象太强了。
「欣桐。」 听到他呼唤自己,她回过头,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。
「怎么了?」她柔声问。 「妳的经期来了?」他沉声问,明知答案是不可能。
刚才两人亲密时并未发现任何异状。
「不可能的……」发现自己的回答不对,欣桐更正。「我的经期很准时,不在这个时候。」
然后她看到,利曜南的脸色变得严肃。
接着他掀开被单下床,朝她走来。欣桐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异样,但灯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暗,接着她忽然感到下半身传来一股沉重感,然后便是突然而来的剧痛--
痛楚如此深刻,彷佛下腹被人狠狠揍了一事!
欣桐甚至来不及呻吟,只能痛苦地皱起眉头…… 然后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。

下班时间,欣桐如往常那般搭车去看袁崇峻。毕竟他为自己而受伤,她唯一能回报他的方式,就是下班后固定去陪伴他。
街头下着细雨,欣桐在银行前等了好一会儿,眼看着雨一时不会停,她决定冒雨走到附近的捷运站搭车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冒着雨走在街头,记得上回到医院产检时,她也曾一个人淋雨沿着街道独行,那一回自己到底走多久,她已经不记得了……
叭—— 路旁突然有人对她按喇叭。
强烈的氙气头灯探照下,她看不清坐在车子里的人是谁,但是车子的模样她却不陌生。
「怎么一个人走在街上淋雨?」利曜南按下车窗,皱着眉问她。
「我……」意外的巧合,让欣桐来不及反应。 「先上车再说!」他打开侧座车门。
欣桐坐上车后,他问:「回家?」
不会说谎的个性,让她选择据实以答。「我正要去看崇峻。」
他沉默片刻。「我送妳过去。」然后道。 「崇峻住在——」 「我知道他住哪里。」
然后车内陷入沉默。 这沉默,滞重得让欣桐屏息。
「中午谢谢你的便当。」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忽然想起中午的事。
「Anna告诉我,妳真的想以两片饼干打发午餐。」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,轻描淡写地道。
她低头瞪着自己的膝盖。「谢谢你关心。」
他回头看她一眼。「我们之间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?」 她沉默以对。
二十分钟后,利曜南的车子开到袁崇峻的豪宅楼下。 「到了。」他停车。
欣桐坐在车上,突然间她无法栘动自己的双腿,命令它们下车。
「我决定尊重妳的选择。」他突然开口对她说:「妳答应袁总的婚约后,我从来没对妳说过恭喜。」
怔怔地瞪着车座前方的安全气囊盖,欣桐沉默而且苍白地听着。
「现在我要对妳说,我衷心的祝福妳,衷心的希望妳能得到幸福。」他说出结语。
欣桐仍然沉默着,她没有表情、没有反应……
似乎察觉她的不对劲,他嗄声问:「怎么了?」
她的眼睛开始酸涩,然后覆上一层白蒙蒙的水雾……
「谢谢你……谢谢你送我过来。」终于,泪水涌出眼眶。 她急忙开门!
利曜南瞬间抓住她的手臂,阻止她下车。「为什么哭?」他沉声问。 「我没有——」
他握紧她,突然将她的身体转向自己,打断她没说完的话。他的力气大得让欣桐根本无法拒绝。
「为什么哭?」他深沉的双眸研究着她,再一次问她。
「我没有,你看错了。」欣桐否认,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背叛自己。
「如果没有,那么,这是什么?」利曜南粗嗄的手指拂过她苍白的脸颊,动作不能再温柔。
欣桐看到自己的泪水濡湿了他的手。 「为什么哭?」他问了第三次。
欣桐的眼泪,已经布满整个脸庞。
利曜南的眸光沉下,幽闇得在那里头找不到一点光芒。
接着,欣桐忽然挣开他的掌握! 她飞快地奔下车,在他来得及再次抓住她之前。
然后,从第二天开始,上班时间欣桐开始避开利曜南。
她知道自己害怕、软弱、逃避……
但这是她想到最好的方式。因为他身边有了陶欣,而她也已经答应了爷爷,与袁家的婚约。
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最初,这是欣桐深深明白的事实。
况且,她是那么了解他的寡情!于是她告诉自己,无论他的关心看起来多么地真切,也只会是同情。为了避免自己再次沉陷进去,唯一的方法,就是尽量避开利曜南!远远的避开他!
「孙小姐,关于皇宝建设的投资案,利先生已经在问您这里的决定。」Anna打电话进来通知她。
这一个星期以来,欣桐在工作上与其它单位的联系,几乎全都透过Anna代为传递,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与「总经理」的联络。
「我已经问过爷爷,对于皇宝建设的投资案,爷爷请总经理全权决定,妳现在就可以把这件案子直接转交给总经理。」
「我知道了,孙小姐。」 Anna挂断电话后,欣桐紧绷的心情跟着放松下来……
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,这一个星期她最大的收获,就是学会了把工作带回家请示爷爷,第二天到了银行,再把工作原封不动地请Anna交给利曜南,而她只需负责充当一名传声筒的角色。
欣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,这两天来,她的背部开始感到轻微酸痛,胃部也开始产生压迫感。她伸手抚摸腹部,与先前柔软的感觉不同,按起来稍微有点硬,感觉像是腹部的肌肉突然变结实了。
「对不起,都是妈妈不好……」她瞪着自己的腹部,喃喃自语。
叹了一口气,她知道以后自己不能再任性。再不好好吃饭,实在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。
中午休息,欣桐不再耽搁时间,她拿了一件外套准备搭电梯下楼吃饭。
电梯门一开,她原打算踏进电梯的脚步僵在原地……因为她看到利曜南就站在电梯门后。
欣桐第一个念头,就是转身走回办公室!
「为什么躲着我?!」利曜南伸手把她抓进电梯。
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」她抗拒着。
利曜南任由电梯门关上,然后按下暂停钮,将两人锁在密闭的空间里。
「妳以为躲着我,一切就能解决了?」
她垂下眼,避开他的眼睛。「解决什么?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……」
「看着我说话!」他攫住她的下颚。 「你要我说什么?」她虚弱地回答。
「告诉我,妳哭泣的理由。」
「我一直很爱哭,不需要特别的理由。」她强迫自己看着他,坚强地说完话。「而且我的眼泪一向不值钱,因为你不曾关心过,现在也没有知道我流泪的必要。」
「妳在怪我?」
「我不怪你……」她苍白地摇头,面无表情地说:「我只是说出事实。况且,现在我即将订婚了,我的眼泪与我的喜怒哀乐都再也与你没有关系,将来会有另一个男人……我未来的丈夫,会为我珍惜。」
他突然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的程度几乎捏伤她纤细的肩头。「妳的丈夫?!」他冷笑。「妳确定他真的会珍惜?!」
「至少他不会让我流泪!」她绝望地低喊,冲动地脱口而出。
利曜南脸上冷硬的线条倏然软化,他冰冷的眸子熨上一层灼热的迷雾……
「我记得妳说过,只要是我想要的,妳全都愿意给我。现在,这个承诺还算数吗?」他粗嗄地问。
她不回答,怔怔地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……
「但是你根本不要,不是吗?」她喃喃地问。
他凝望她。「现在我想要一样东西,我要妳给我。」
欣桐摇头。「我怕我给不起……」
「妳绝对给的起!」他的意志坚定。「只要妳愿意。」
她避开他的眼睛,颤声问:「你要什么……」 「我要妳告诉我实话。」
她抬眼默然地回望他。 「回答我,妳是否真心想嫁给袁崇峻?」他沉声问。
欣桐愣住了!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?她侧开脸,含糊地答:「我已经答应爷爷了,所以——」
「不必再拿董事长当借口了!」他强迫欣桐看他。「妳是真的不明白,我为什么这么问妳?还是妳根本就不想明白?」他的声音低嗄。
欣桐望着他,沉默地抗拒他温柔的语调,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……
「妳知道我在说什么!」他深深地凝望她,专注的力量几乎穿透她的心。「如果妳真的想嫁给袁崇峻,那么我保留我的祝福。但是我要知道妳心里在想什么!回答我!告诉我妳心底的实话!」他逼她。
「你不要再问了!」欣桐只能拼命摇头,仿佛想藉此否定他的质问,并且说服自己。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,我答应爷爷的事不会再改变!」
「那么妳答应我的事呢?!」他抓紧她。「妳既然答应过我,就必须实现妳的承诺!」
欣桐怔怔地瞪着他,眼眶里已盈满泪水……
「给我一个答案,」他深切地望着她,握紧她。「也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。」
欣桐的眼泪淌下,她的心已经被揪碎,完全乱了方寸……
利曜南突然低头吻住她颤抖的唇! 「不……」她回过神后开始挣扎。「不可以——」
她用力挣开他! 利曜南放手,任她逃离。他不再勉强,只是定定地看着她。
「这是妳的回答?」他面无表情地问。 欣桐沉默以对,泪水已流了满腮……
她用尽所有的力气,与内心的渴望交战着!
过去他对她的伤害太沉重……她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心碎。
「我了解了。」他低嗄的音调充满疲惫。 欣桐面无表情,苍白地回望他。
「如果我让妳为难,那么在妳订婚之前,我会找到方法不再干扰妳。」他深沉的看着她,语调却意外平静。
欣桐不知道,他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他的「方法」,但此时此刻她只能以沉默和退缩,抗拒他对自己强大的影响力。
于是她背过他,转向墙面,直到电梯门打开后又合上。
她没有再听到利曜南的声音。
然后她知道,他已经离开电梯,四周只剩下冷清的空虚……
但是,第二天当Anna告诉欣桐,利曜南昨天晚上打了一通电话给董事长,表明他自愿请调香港红狮银行一年,然后立刻搭当晚的飞机离开台湾时——
欣桐简直被这个消息给击溃了! 他说过,在她订婚之前不会再干扰她。
他的祝福,也早已经给过她……
所以,利曜南放手拋开一切,留下她一个人,面对她所承诺的婚约。
自从Anna那儿听说他离开的消息后,欣桐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数天……
这几天她不断自问——底对自己跟他做了什么?!
原本她答应袁家的婚约,只为了要在众人瞩目的订婚宴上,宣布自己绝对不会继承红狮金控,断绝爷爷与银行其它董事的期盼!
因为她知道,唯有这么做才能让爷爷彻底放弃自己,将所有应该属于利曜南的一切归还给他。
至于袁崇峻,订婚之后她会对他坦一白一切,请求他的原谅,然后她打算离开朱家和银行,在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之前。
但现在,她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,她越来越茫然……
「欣桐,妳在想什么?」袁崇峻握住她的手臂,轻轻摇撼她。
「我……没事。」她回过神,勉强微笑。
「刚才我跟妳说了半天的话,但是妳都没反应,」袁崇峻把手伸到她的额头。「妳是不是生病了?」担心地问。
「没有,」欣桐连忙摇头。「我没有生病,你别担心。」
「真的没事?」他握住她的手,笑着问:「妳不会是为了照顾我,把自己给累坏了?」
「我只是陪你而已,根本没做任何事。」她心虚地低喃。
欣桐想收回手,袁崇峻却握的更紧!
「就算没做任何事,妳每天一下班就赶来看我,一定很累!」他将她的手执到唇边,感性地低语:「妳知不知道,看妳为了我这样来回奔波,我很心疼?」
欣桐呆住了。
「其实我知道,妳对这件婚事并不认同,因为妳认为我们之间毫无感情基础。所以,后来当我知道妳竟然答应婚事,我实在很意外。」他专注地凝望她,深情款款地。
「但我没想到,」他接下道:「自从我受伤后,妳居然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,每天来看我,而且一直陪在身边照顾我……我真的很感动,妳知道吗?」
欣桐错愕地望着他,仿佛袁崇峻说的话,都是她无法了解的语言。
「现在我终于了解,妳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的。这段日子以来朝夕相处,我们之间已经慢慢有了感情……」
袁崇峻忽然低头亲吻她的手背,欣桐像被火烫到般,急切地抽回手!
「我该走了!」她突兀地站起来,差点撞翻小几上的水晶花瓶。
「欣桐?」袁崇峻瞇起眼。
「时间已经很晚了,我……我改天再来看你!」她慌乱地解释,然后一路退到大门口。
「欣桐!」袁祟峻试着叫住她。
但任凭他怎么叫唤,欣桐仿佛没听见一般,转身逃出门外——
瞪着砰然合上的大门,袁崇峻的脸色铁青。
夜半时分,躺在床上的欣桐辗转难眠……
月光从窗外射进她的房间,尽管月色迷蒙,也掩饰不了她枕头上被泪水沁湿的痕迹……
欣桐越想遗忘,与利曜南之间的往事,就越发鲜明地折磨着她……
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,她的手机突然响起——
手机的音乐铃声,在宁静的午夜显得格外刺耳。
欣桐慌忙坐起来,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,按下通话键。「喂?」她因啜泣而沙哑的声音,还带着哽咽。
手机里没有任何声响。 对方一直不讲话,安静的手机,显得越来越沉重。
「你是谁?为什么不说话?」她颤声问。 然后,她听到一声低抑的、深沉的叹息……
接着电话立刻被挂断。
欣桐睁大眼睛,茫然地瞪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湖绿色被单,一时间仿佛失去了反应的本能……
片刻后,话筒内传来一阵嘟嘟声。
强烈的直觉告诉她,这通电话是「他」打来的。
然后欣桐维持着这样的姿势,不自觉地紧握着手机,用力的连手指关节都已经泛白了。
她盲目地、执着地等待着,等待着手机再一次响起……
但是一夜过去,手机安静地被紧握在她的掌心中…… 不曾再响起。
第二天夜里,同样在午夜时分,欣桐虽然躺在床上,她的眼睛却张得大大的,怔然地凝视着房间里精工雕镂的天花板。
她仍然在等待着。 看似平静的外表,但她知道……
她已经快无法压抑自己澎湃的内心。
突然间,跟昨夜一样,手机铃声在午夜响起——
这一次手机就握在她手中,她很快地按下通话键,却不开口说话。
对方跟昨夜一样,保持沉默。 终于,她再也沉不住气!
「我知道是你!」她激动地对着话筒低喊:「你为什么不说话?」
但回答她的,依旧是一阵沉默。 接着就如昨夜一般,电话突然被挂断。
欣桐瞪着握在手上的电话,沮丧忽然如潮水般,汹涌地威胁着要将她淹没——
她冲动地、快速地按下一连串号码! 那一串她早己背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……
对方的手机立刻有人按接,但「他」没有开口说话。
「为什么不说话?我知道是你,我一直知道是你……」
她掩嘴哭泣,尽管她用尽全身力气,拼命想忍住哽咽的抽泣声,但脆弱的心湖已经再也无法控制地决堤、崩溃……
然后,她终于听到利曜南沉郁的声音。 「香港,半岛酒店2105,我等妳。」
然后,他挂掉了电话。 ——敬请期待《玻璃鞋》下集。 编注:
◎花裙子220《玻璃鞋》下集,五月上旬出版,敬请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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